一个被爱女孩的遗爱
[ 2007-6-12 9:33:00 | By: 我的一天 ]
 
樊琦是一个打工女孩,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里。她的头顶,悬着一排排光洁剔透的酒杯,我没有觉得她好看,只是觉得,她的肤色,苍白中有着一种象牙般的剔透。从侧面看她的时候,她的眼神总是宁静而忧伤的。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美,只有用心的人才能从她这单薄的躯壳中将之读取。
  我一直没有追过女孩子,但对她,我用了心。那个酒吧名叫“旧”吧,每晚7:30,客人最少时,我都会雷打不动地在吧台前那个固定的位置坐下--那里是从侧面看她的最佳角度。我觉得这样很美,一直都不想表白,不是害羞,也不是拘谨,只是想把这份初恋的情怀永永远远地持续下去。
  决定“放电”的那个夜晚,外面下着大雨,人最少。这是个最佳时机,我走到她身前,低声问:“能不能约你?”她愣了一下,听我继续说道:“时间、地点都由你定,只要能答应我约你。”她的反应就是那么朦朦胧胧地看着我。难道以前没男孩子约过她吗?我感到正有一种战栗传遍她的全身,又以辐射方式向我身上转移,那一刻的感觉太奇妙太幸福了,以前我对于自己的爱还不敢那么肯定,但那一刻我心里却想:“是她了,就是她了。”--樊琦的脸有些潮红,在她的紧张中,我乘胜追击把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敲定了--白天,东湖,划船,我来接你。
  以后,从牵手到接吻,她的犹豫在我的坚持中不断退让,真好笑,最开始她只让我“小口小口”地吻她,忘不了那晚在东湖吻过她后她泪水涟涟的脸,我就那么伸出一臂把她的肩抱着,觉得她的肩那么瘦,那么瘦。良久她问:“你快乐吗?”
  “快乐。”我说--和她在一起怎么不快乐?然后,她低头就靠在我的怀里了。黑发散开,像一片柔柔的贴肤的网,细滑而爽,像是一场短暂的梦。醒后就会失去美丽。
  但现实中,我们的差异又太大了。我的家境不错,独子,父母都有身份,大学毕业仅两年,我已经是一家外资企业的部门经理了。樊琦是个孤儿,来自鄂北小城,从小跟着叔婶长大,很不如意。初中毕业去武汉飘荡,学了两年中专美术,不知何故辍了学,以后一直打工。她看着我的时候总有一种仰慕:一种不确定。在晚风轻拂的夜晚,在长江边,她会忽然痴痴地望著我,说:“告诉我,你是骗我,咱们俩都是在游戏。我会把-切输光的,告诉我,这只是游戏?”
  我只是怜惜地看着她,我知道她拒绝不了我眼底的笑意,--傻女子,难道真像<<大话西游>>里说的,有一天有一份最真挚的情感放在你面前,你却不知道将之珍惜?我不知道樊琦是怎么想的,只是突然的,她在我视线中消失了,整整6天,我没见她的影子。去酒吧找,吧台小姐说她病了,来电话请的假。那个大热的夏天,我每天都在明晃晃的江汉路一带徘徊,只希望遇到她,就此掐住她,让她再不与我分离。接下来偏偏我不得不去北京出差,整整17天,忙得脚朝上。我不断拨电话去那个酒吧,她都不在。我绝望地回到了武汉,虽然业务解决完成得很成功,但那晚,我失落至极。不知不觉地,我还是向旧吧走过。已经深夜12点,这家并不太兴旺的酒吧已经要打烊了,客人都已散尽,只剩下两三个boy在做清理。冷清寥落的吧台中,樊琦那么瘦弱地在里面擦着酒杯,我望着她直直地走了过去,她没有察觉。她怎么会有如此优美而柔弯的脖颈?是我手机磕在吧台上的声音惊动了她。她抬起眼,第一次那么明明澈澈地看着我,莫名其妙地问:“为什么是我?一个如此不出色的女孩,没有户口、没有姿色,却被选进你眼里?”
  我也在问自己这句话呀!是的,樊琦太弱,过分的瘦、苍白,学历低,也并不美丽,可我为什么爱她?灯晕下,她的眼圈黑黑的,两颊微微的几个雀斑诉说着她平凡的缺点。比她出色的女孩我见得多了,可我挡不住她的忧伤。只要一眼一眼这么看下去,我就觉得一种感动要淹没自己。“只为,”我艰难地说,“有个爱热闹的女孩如此深地在一场寂寞里。”
  她的泪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了下来,我伸双臂把她从吧台里抱了出来,她贴着我耳根轻声而坚定地说:“我跟你。”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爱我吗?为什么不做我的新娘

  我没有想到樊琦会用如此方式“跟我。第二天晚上,她跟我回了极其简陋的“家”。因为想炫耀独立,我不和父母住在-起,我另租了一套一室-厅的出租屋。我没有想过樊琦会来。房内相当简陋而凌乱,只有一床床垫孤零零地铺在那10来平米的空间里,我更没有想到樊琦会打开背包拿出来,那是一床相当绚丽的床单,她毫不顾惜地把它铺在我的床上。她的动作是那么仔细,然后,她的脸潮红了。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保守,但我不能这么委屈她,我要一路花车把她大敲大打地娶进门,我说“不”,她轻声说:“拿去吧,人生苦短,我在16岁时就发誓,只要找到了我爱的人就立刻交出自己。”
  那一晚她关掉灯,点起了烛光。我觉得她的神情中有一种深刻的我不了解的东西。那晚,我们先吟着唐诗宋词,然后她就如此留下了。
  那一天就是我们同居生活的开始--但为什么不结婚呢?我这么问她,她只是红着脸笑笑:我不想那么早直面生活。这么问了几次后我也不问了。说实话,男人对婚礼、仪式与契约肯定不像女孩看得那么重的,问几遍只是出于我对她的爱和责任感,问多了我自己都会觉得老土。就想:过两年再说吧。让我们彻底地享受两人世界的生活。
  但我把这段同居生活保密得很好,是樊琦嘱咐我如此的,我也怕她生气。那年我24岁,还没有女朋友,和校友聚会别人看我的眼光总未免怪怪的,但没办法啊,“妻命难违”。她实在是个很怪诞的小怪物,从来不许我为她花太多钱,买的戒指、耳扣、香水她总会第二天就退回去,一脸郑重地对我说:“你以后还要结婚呢。”弄得我哭笑不得。
  我说:“你这口气简直像我妈。好像你不是要跟我结婚的那一半似的。”她却会为我顺手买回的一些廉价的蜡染围巾,木珠链什么的欢呼起来,那一刻她的眼真能进发出一种光彩,而这光彩的源泉我想是因为--她爱我。
  但我也有一些避着她的事,从1996年底,单位来的一个新同事--她是我大学时的校友曲林忆,她明显地倾慕于我。我想,我还不算一个自作多情的人。和樊琦比,曲林忆还真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女孩。武大新闻系毕业,23岁,l米67,修长苗条,谈吐不凡,姿色细腻。我是一个真能和女孩做成朋友的男人,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。只是有一次,曲林忆送我上公车时,车门关的那-刻,我看到她眼圈红了,那一天是她的生日。
  那以后,她找了一个机会若有意若无意地对我说:“有一个人,我已经暗恋了3年……”我害怕听她继续说下去,幸亏不识趣的人打断了她,以后,便开始了我很辛苦的躲避。
  为这件事,有时候,我真恨樊琦。我知道这么拖着对曲林忆来讲太不公平,她只当我是没有女友的,这种情况下我拒绝她,她会很失落。如果能告诉她“有人比你先到”,她可能就此公平地咽下这口气。每次和公关部开联席会议,看到曲林忆那份让我可怜的样儿,回家我就会对樊琦相当不好,我曾对她说:“把这么一个优秀男人吃进肚里又偏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,让我出去当作无主的诱饵逗引天下女孩,太损了点吧你?”
  樊琦却只是幸福地笑。
  直到那天她看到了我的寻呼:“千万次我追寻着你,别跟我说,你不曾在意,别让我暗自沉醉,明知道你,是个聪明的你!要拒绝请给我消息,要共舞未尝不美丽……”套用的是那首有名的歌,落款曲林忆,这丫头终于不容我回避了。樊琦看着call机脸就变了,她居然真套着那支曲子唱了起来。我极为忐忑,解释说:“老婆,没事儿的。”
  她却装不知:“没什么事儿?”让我没想到的是,已经深夜11点,她还一定要逼我到长江大桥去,说:“曲林忆在等你。”我发誓,忠贞地坚决不肯去。樊琦却掐着我的胳膊把我赶下床来。她一急,就气喘,对我说:“你不去,我就急。”我真不懂她心里怎么想的,怕她再喘,只有穿上长裤下床,她又说:“不许把咱们的事跟人说,先拖一拖,你!”
  我是摔了call机上的的士,心里很气,觉得在这两个女人中间,我成了一个最滑稽的角色,只痛悔自己干什么要那么怜香惜玉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无果的花与无花的果一样美丽

  曲林忆不是一个容易拒绝的女人,在我说了一大堆推托道歉的话,她只是瞪着一双坚定而清澈的眼,直视我说:“我只问你—句话,你身边没人吧?”
  想起樊琦的嘱托,我只好说:“没有。”曲林忆咬住了嘴唇:“那说明我还有机会,我等你。”说着就在凉凉的风中,摇曳着她米色的风衣走了。
  我怎么会遇上这样两个女人?樊琦的话是真的,我回去后她真的没生气。第二天她细细地问我时,我便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,没想到她说:“你别错过她,她真是个好女孩。”
  我瞪她一眼,说:“你疯了!”她只吐吐舌头,以后,只要曲林忆call我,她一定逼着我去。我的call机已经摔了,是她又给我买了一个。我不去,她还真的急。回来后,她又什么也不问,我只好主动讪讪地和她说。本来我们两个人没什么嫌隙,可这事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我只有曲曲折折问她到底为什么。
  樊琦只是一脸忧伤却真心诚意地说:“因为,她是个好女子。”
  她的神情里有某一点让我心里坠坠的,只好强笑道:“你变态呀,你!”
  但97年2月14号,我的忍耐到了极限——樊琦居然盗用我的名义给曲林忆打了catl机,说约她在小桃园见面。那两天樊琦身体一直不好,我也一直顺着她,可我再也忍不住了,听她一说就—把将桌上的水杯拍到了地上,骂道:“樊琦,你以为你是谁?不能因为我爱你就为所欲为。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玩弄别人的感情是有罪的!顶多满足你不知哪来的不正常心理,其实最后伤害的还包括我,可能也包括你自己。”
  樊琦一脸痛苦地看着我脸红筋暴地说话。我的发作突然持续不下去了,她的眼里有一种极度的痛楚,我隐隐猜到了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一摸樊琦的头,火烫火烫,我当时就慌了,立马把她送去了医院。躺在观察床上,她还死不肯睡,说:“你一定要去,什么原因,我明天一定告诉你。”
  我叹口气,她注定是我命里的魔王,我去了。天知道我是如坐针毡地和曲林忆坐在一起。她一脸晕红,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明艳,她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呆了一个小时吃了两口饭,我就把这次约会打发掉了,飞快地奔向了医院,樊琦好像很累,她已睡去。  
  我没她这一病就病得那么重。她说第二天告诉我原因,但她第二天根本没醒,她在昏迷中抢救、输血。其实,在医生告诉我她患有“地中海型贫血”的那一刻,我认识她以来的所有疑点都豁然开朗了。记不得是第三天夜里还是第四天凌晨,我守在她病床边默默地握着她的手,好凉好凉,真不知道如果这手就如此凉下去我这一生该当如何,以前以为自己已经爱得很深了,但此刻我是如此痛爱地呼唤着那个生命:“樊琦,我真的不能没有你!”我的泪一滴滴滴下。她是在我的泪水中醒过来的,因为我觉得她的手背忽然紧了一紧。
  她虚弱而费力地拍拍我的手,很艰难地说:“你有家人,有事业,有前途,洁白无瑕,前程远大,我不想给你留下一段婚史。”
  很久很久,清晨的微光慢慢透进,樊琦又已睡去。我看着她,她原来曾经这么用心地爱着,还告诉过我:“曲林忆是个好女子。”
  樊琦最终的愿望是回到故乡的小城,带着我回去,但不愿我告诉任何人原因。我慌称要考研,陪她去了,那是我生命中最伤心而幸福的一个月。她没能看到夏天,就在暮春中凋萎了。她的尸体焚化后,我仍无力离开那个小城,继续整整盘桓了整个夏日,秋天才带着樊琦的骨灰回武汉,把她葬在了扁担山。立石碑的那一天,我的一段生命死了,但我似乎听到樊琦在说:“你还要为父母、为生命,为你学到的东西,活下去……”
  我没有想到曲林忆会找到我家来,她还在等我,她说我离开前曾打call机叫她等我半年。我的伤口是在她的温柔下抚愈的。1999年3月,我娶了她,如樊琦所说,她真是个好女子,我曾无意间偷看过她的日记,里面有这样一段:“他可能真的经历过一场痛恋,我想,那一段是他无果的花,而我要做他无花的果。”
  那一刻,我的眼潮润了,说实话,是第一次为曲林忆感动,我们的婚姻平静幸福。我把一年大部分时间给了她和这个家,只有4月5日,我一定要在扁担山走走。樊琦,我的妻子至今仍不知道有你。此生何幸,她该是我最温柔的拥有,而你,则是我经历的一场奇迹……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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